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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瑟翻译】Morning Sickness(6-10章)

作者:smidget25

原文:http://archiveofourown.org/chapters/6847733



第六章 恐惧


当晚索林两腿颤颤巍巍的走回自己寝宫。就时长而言,这次分娩其实很短暂,但索林总感觉好像一路漫游到了中土尽头。这一天着实漫长,先去拜访了幽暗密林,后边紧跟着生产,几乎搞得他筋疲力尽。


离开瑟兰迪尔时,对方正轻声细语的哄着小宝宝莱戈拉斯,身边有暖和的毯子和厨房新送来的充足食物,而索林已经开始担心这位新晋父亲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应该回去帮忙吗?他不知道自己除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和一只可以握紧的手究竟还能提供些什么,似乎他只要待在那儿瑟兰迪尔就很感激了。


他纵容他成为生产的一部分,甚至代替了另一位父亲的角色,并且窥视了瑟兰迪尔tui间的景色。索林不懂自己何德何能赢得了这种程度的信任,也不觉得自己配得上它。也许即便是瑟兰迪尔也不愿独自完成这一切,于是索林成了他唯一一个备选选项,也是除陶瑞尔以外唯一表示出兴趣的人。


索林不明白自己干嘛要感兴趣。没准是他阴暗又扭曲的一面很享受瑟兰迪尔的脆弱无比。没别的解释了。否则还能有什么理由去陪产呢?


答案从他身边退避再三。


他睡的并不安稳,梦中回荡着婴儿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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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索林很庆幸他被丢进顾命大臣当中一起开会。昨晚他压根没有睡,梦里全是瑟兰迪尔、莱戈拉斯和燃烧的伊鲁伯,很高兴有事做能让他分分神。


会上都是些自从瑟兰迪尔到访后他一直丢给巴林处理的老生常谈,现在也该他收收心自己解决了。瑟兰迪尔很快会离开,带着莱戈拉斯回到可以让他安全长大的幽暗密林,接下来的很多年见索林都不会再见到他或者宝宝。他们不是朋友,维系的同盟关系也是勉勉强强,可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便莫名其妙的让他心里一阵难过。


会议结束时已经入夜了,错过拜访那对父子机会的索林若有所失,他的随从向他保证精灵王二人得到了周全的照料且身心健康,这个消息缓和了他胸中古怪的焦灼感。


他想见见他们,确保他们得到了孤山所能提供的最好的照顾(他可不想开战呢),可他的确不愿再火上浇油。他不得不一再提醒自己——那不是他的孩子,他没有立场为他们做任何事。


晚餐上他遇见了德瓦林,真高兴他的友人没有过多提及精灵王。用餐气氛轻松融洽,多日来索林第一次感觉生活回到了正轨。最近不论好坏他满脑子都是瑟兰迪尔,所以有功夫喘口气可真不赖。


当晚他带着不必要的醉意踉跄爬回房间,脑袋刚沾枕头便睡着了,他无暇思考其他问题,并且醒来时更开怀,更清醒,精力满满。


接下来的日子都以相同的模式消磨了过去。索林会花上数个小时开会,追赶所有落下的进度,晚上则寄希望于跟德瓦林喝酒来解决自己的困惑。和瑟兰迪尔有关的念头虽然变得遥远却从来不曾被遗忘,甚至没有发生任何程度的明朗,索林怀疑自己不愿去见他的做法只会延迟那个不可避免的结局到来,还会把局面搞得更难看。


他讨厌这样优柔寡断,毫无把握,可他对瑟兰迪尔的感情十分复杂,连他本人都看不真切,所以才不愿承诺任何自己兑现不了的诺言。如果一旦瑟兰迪尔和宝宝离开后他就再也不见他们,说实话和他们产生羁绊是件很不公平的事。


瑟兰迪尔的随从不时前来拜见,向他更新精灵王父子的近况,索林很高兴听到他们安全健康,这一说法同样得到了治疗师和他手下的证实。他不知道瑟兰迪尔是否注意到了他的缺席,是否因此感到烦心,每当这些念头出现他都会尽可能迅速的将它们抛到脑后。既然有了莱戈拉斯,瑟兰迪尔肯定有更重要的问题要思考不是么?他没准压根没想起过他索林呢。


这个想法让索林好受了点,也能缓解他的罪恶感,不过即便瑟兰迪尔没有留意到他不再露脸,不代表其他人也没看见。


索林批阅金矿近报时被比尔博堵了个正着。


看来他想远离瑟兰迪尔的行动并不如希望的那样避人耳目:陶瑞尔通知了奇力,奇力转述给了巴林,巴林又告诉了比尔博。


“你和精灵王怎么了?”比尔博开门见山,连句“早安”都没有。


“没什么,”索林同样言简意赅,坚决的盯着羊皮纸。他看了三遍也没读懂上面写了什么。


比尔博不信,挑起了眉毛,索林则琢磨起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开始撒谎了。他不喜欢谎言。他叹气。“我只是想理出个头绪,”他承认了。


比尔博点点头。“这我明白,”他态度微妙。“精灵王知道吗?”


“我敢肯定精灵王吅还有其他事情要操心,”这个回答在索林自己耳中听来都是那样的不足为信。瑟兰迪尔不会漏掉任何细节,他早注意到了索林不再前来。索林要是以为他没有那才是傻吅瓜。


“索林,你已经进去陪产了,”比尔博提醒他,生怕他已经忘了或者没有时时刻刻想起。“这表示你是下定决心为他而去的,而不是一出门就有多远跑多远。”


“可他根本不需要我陪啊,”索林本能的争辩道。即便是他也清楚自己在说谎。瑟兰迪尔固然强大,他的力量不容小觑,却也并非无懈可击,哪怕他不愿承认,事实上莱戈拉斯父亲抛弃行为所带来的伤害或许远比索林知晓的要深得多


比尔博直皱眉,索林别开眼,他无法面对如此了然的眼神。他感觉自己像个懦夫。“索林,这可不像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什么也不怕。”索林固执的避免任何眼神接触,彻底把骄傲丢到了一边。


他骗不了比尔博。他能把他像块玻璃似的看透。


“你在惧怕你对他的感情,”比尔博道,索林对此一言不发。


这是真话。对此他羞于承认——他无法仔细理清头绪,更不要说宣之于口了。对方是抛弃了伊鲁伯坐视它烧成废墟的精灵王,但他同样也是温柔抚摸腹部,被抛弃,要独自抚养孩子的瑟兰迪尔。


“我不知道自己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感情,这才是问题,”他承认了。他纠结于定性自己的感情,比尔博耐心的等待着。“如果我能明白,或许我能把它化为行动。我心中的确还有很多很多的怨恨,但确实有别的感情。”


比尔博因此笑了笑,索林脸上发烫。“感兴趣?”他猜测。


索林一言不发,比尔博只好叹气。


“索林,但凡有一线可能,你难道不该抓吅住机会么?”他恳求道。“精灵王不会耐心的一直等你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决定将来的方向,只管去做吧。我敢说精灵王绝不喜欢被人耍的团团转。”


索林对此毫不怀疑。他需要尽快付诸行动,不论作何决定。

+++

“下午好,”索林的本意是想欢快一点,结果却是粗哑生硬。


问好也没用。陶瑞尔眉毛高高挑起,眼神充满了控诉。她横在瑟兰迪尔门前(每当索林盼望不要是她的时候她准会把守在这里),一点没有放他过去的意思。


“你都去哪儿了?”她抱着胳臂问道。


索林马上会意,这将是场不愉快的对话。


“治理国家啊,”索林暴躁的回答,而这并非彻头彻尾的谎言。他很感激她事事替瑟兰迪尔着想的努力,但如果不是这样针对他个人,他恐怕会更感激一点。


毕竟他只是想施以援手,毕竟他不是宝宝的生身之父。似乎人人都忘记了这一点。


“忙到无暇会见自己尊贵的客人吗?”她问得好无辜。受限于她本人的阶级和索林的头衔,她语调里带上了虚假的友善。


索林叹息。“游戏到底为止,”他命令。“打开天窗说亮话。”


有一瞬间陶瑞尔眼中写满了不信任,显然是在掂量他是不是在耍弄她,但她不能克制,这绝对是个不能放过的绝佳机会。“如果你不关心他或者莱戈拉斯,没问题,但是别——不要假装你关心。”她口气尖锐。“这样很残忍。不管你怎么想,瑟兰迪尔并非铁石心肠。”


“没有任何的伪饰,”索林没法阻止自己的声调节节拔高,太侮辱人了。“我不会说谎也不是骗子。”


陶瑞尔的表情说明了她的不信任。“瑟兰迪尔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你们俩个有很多不同,但他认为你是个正直的人,”她毫无办法的耸了耸肩。“我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索林发觉他无言以对。于是摆出道歉的姿态说:“我人就在这儿呐。”


陶瑞尔的笑容短暂而真挚,“好吧,我想你是个正派人。我也就能说到这儿了。”


她的话以苦涩为结尾,却不再向他针锋相对。她挫败的叹息一声,挪到了一旁,索林趁她没改变心意之前和她擦身而过,同时深呼吸一次给自己鼓了鼓劲。


他发现身穿白色长袍的瑟兰迪尔躺在床边,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他没佩戴任何饰物,也没有穿鞋,一双赤足暴露在凉凉的空气里。他侧身俯在裹在襁褓里的莱戈拉斯身上,那个小东西挥舞着小手,轻声的吭吭唧唧。瑟兰迪尔看起来有点邋遢,憔悴依旧,没了宝宝这个负累,身子纤瘦了不少,肚子还有一点点圆吅润,不过索林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了。


“瑟兰迪尔陛下,”他的嗓音比感觉中要平静很多。


瑟兰迪尔纹丝不动,甚至没有转过身。他吻了吻莱戈拉斯的额头,那是种无声的爱怜,然后勉强喃喃道:“索林王。”


所以索林不来惹他生气了。索林能从他的姿态和冷凝的线条中读懂。和他讲话的不再是瑟兰迪尔了,他是精灵王。


“宝宝怎么样了?”他试着打开一个安全的话题。尽管娇小得叫人心惊,不过宝宝看起来足够健康,小吅脸粉扑扑的,稀疏的头毛看起来也很漂亮。


瑟兰迪尔的叹息背叛了他的疲惫。过了一会儿后他忧虑而勉强的承认:“每次我想走开时他都哭个不停。”他摇了摇头,索林没来得及回复他已然板起脸孔,恢复了几许镇静。他盘起手臂好隐藏自己柔软圆吅润的腹部,用种更加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们不久将离开伊鲁伯。治疗师说我需要再等一等,我的身体状况太过脆弱而且疼痛未消,不适宜远行。”


索林感觉舌头在口中沉甸甸的派不上用场,依照巴林教他的话回答道:“那么欢迎你留下来,需要多久都可以。”


瑟兰迪尔看他的眼神有所保留又写满了控诉,沉默的令人窒息。索林拼尽全力才没有别开眼,觉得自己非常渺小,心中满是罪恶感,却不懂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你自称是位坦诚的国王,索林•橡木盾。你可会回答我的问题?”


矮人只得点头,仿佛正面临某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如果你对我或者宝宝完全没有兴趣,为什么要在我分娩时留下来?”瑟兰迪尔的眼神控诉而尖锐,嘴唇抿出的线条十分不开心。尽管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袍,他似乎完全找回了原本的气势:那个双肩挺直,微微侧歪着脑袋,无动于衷的精灵王。


索林马上觉出两人的关系一退千里,不由诅咒起自己的愚蠢。一个嘲讽的声音耳语道:瑟兰迪尔给了你机会,一个消弭所有怨仇从而成为同盟,甚至朋友,乃至情人的缺口,结果你就这么“呼”的把它吹跑了。现在好了,瑟兰迪尔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你很受用看我尖叫?”精灵王继续紧逼。“这难道就是你的复仇?”


索林怒火中烧,不能自已。他恨精灵王不假,但他绝不会玩弄这种残忍的下吅贱手段。“你以为我是怪物吗?”他质问,每每总被质疑自己的正直本性真的很让他疲倦。瑟兰迪尔惨遭抛弃又不是他的错。


“撇开你我的过往不提,我以为你是个高贵有原则的人,但在这种事上我总是看错,”瑟兰迪尔说着双肩突然一抖,好像他虽然表现出无动于衷却根本办不到一样。他露出讽刺的笑容,但那并非针对索林而是他自己,为了如此轻易的被人欺骗。


“这次你没有看错,”意识到瑟兰迪尔的怀疑不是源自矮人的行为而是那个背叛他的父亲,索林立刻反驳道。那个人和他开始变得纠缠混淆,索林感觉好像自己才是抛弃宝宝的父亲。应该负起责任的想法是多么可笑,然而界限越来越模糊,他就该在这儿的暗示令他产生罪恶感,只因为他的食言。他真的和那个父亲一样差劲么?“我留下来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对你和宝宝负责。现在我仍然有这种想法。”


“那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不管?”瑟兰迪尔的声音中再也掩饰不住被背叛的痛苦。无论那个父亲对他做了什么,显然都比索林了解的严重,经过索林这次抛弃的激发,痛苦和愤怒浮出表面。“请不要说些治理国家的谎言,我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本应愤怒的索林只体会到了哀伤和罪恶感。他必须实话实说——他才不会如此怯懦。“我没有来是因为,因为我很困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勉强作答,恳求瑟兰迪尔能够相信他。


他渴望弥补两人之间产生的间隙,分娩时瑟兰迪尔给予了他信任,他真是个大傻吅瓜才会对它置之不理。他希望能够重获信任,为了他的国家……也为了他自己。尽管他并不懂缘由。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瑟兰迪尔似乎读懂了他的心声。他的神情不再冰冷,转而显得不确定——迷惑,并且好奇。也许还是有些什么留了下来。也许瑟兰迪尔同样渴望一段新友情的展开。


“因为宝宝值得过上安全幸福的生活,”索林瞥向瑟兰迪尔怀中金色小毯子里包裹的那一扎。接下来的话绝非出于自愿,但索林不会因此感到羞怯,他珍视直率和坦诚,于是勉强一笑,道:“你也如是。”


瑟兰迪尔先是吃惊,随后笑容重现,那只是小小的一朵笑靥,却足以令索林明白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陶瑞尔是对的,瑟兰迪尔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善于隐藏它们而已。


“我相信你,”很长一段沉默后精灵坦白道。


争辩结束后他的姿态稍有松懈,索林能看出他周吅身辐射而出的一波波疲倦。他垮在了床边,依偎着莱戈拉斯蜷成一团,被帷幔般的长发遮掩住了面孔。谈话耗尽了他大部分体力,索林又是内疚又是心疼。


“你应该多休息,”索林稍顿后靠上前。“不能找别人照看莱戈拉斯一会儿么?不然那些侍从是干什么用的。陶瑞尔肯定乐意帮忙的。”


“陶瑞尔是我的卫队长,不是保姆。”


索林翻翻白眼。“而你是精灵王,大可不必一个人事必躬亲。”


瑟兰迪尔笑了两声,又冷又缺乏诚意,索林几乎错过他的回答:“我就是一个人。”


索林恼了,消弭掉仅剩的距离,伸手坚定的抹开瑟兰迪尔脸上的头发,希望精灵能够看清自己的表情,留意到他的真心。“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他说。瑟兰迪尔张开眼抬头看他,眼神由于疲劳而显得呆滞,却仍含吅着些有趣。


“只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听从我命令离开的人,”他喃喃道。


“所以由我来照料莱戈拉斯,”索林很有信心。他期待的伸出手,试图压制自己的不安。照顾一个小宝宝肯定没那么难吧?“睡一会儿。”


瑟兰迪尔抱紧扭动不休的莱戈拉斯,狐疑地打量他,一点也不愿意和宝贝儿子分离。“你吗,照顾一个小精灵?”


索林很是不想被他不信任的腔调冒犯到。“我会让你明白我在养大菲力和奇力上可出了好一把力气。”他庄重的回答。


瑟兰迪尔弱弱一笑,柔声答:“你当然有啦。”


他迟疑的贴近索林,近得能让矮人感受到他肌肤的温暖和发丝散发出的森林气息,接着把宝宝交到了他静候的臂弯中。


这一满怀的小精灵害得索林惊惶不已,抬头向瑟兰迪尔发出无声的求助,要知道他帮忙照料菲力和奇力时他们可没有这么小小的这么无助。先前的豪言壮语似乎全部弃他而去了。


莱戈拉斯拧着小吅脸蛋在他怀中扭来扭去,小拳头一下下拍在他的下巴上。瑟兰迪尔越过他肩头望进他怀里,金发扫过他手臂,睫毛离索林脸颊只有几寸远,就着这个姿势调整矮人捧住莱戈拉斯小脑袋的手。“这样,”他低喃,索林能感到他滚烫的呼吸擦过自己耳边。“撑住他的头。”


小精灵的头发顺滑的像块金缎子,索林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长成像父亲一样长长的一匹。莱戈拉斯决定睁眼时,他明亮好奇的眼睛同样是那种冰蓝色,索林不由纳闷他身上究竟有没有哪一点是继承自另一位父亲。这孩子身上没有哪一点不来自瑟兰迪尔。


从各种层面上来说,他都是个美丽的孩子。


“我很抱歉,”索林胸中腾起一股陌生的情感。他垂眼望着莱戈拉斯,这小东西成功把手缠进了他的胡须里。他像个懦夫一样躲避开瑟兰迪尔炽吅热的目光。


“为了什么?”精灵发自内心感到困惑。


“为过去几天我不在这里,”他声音粗哑。索林觉得自己欠瑟兰迪尔一个解释和一句抱歉,尽管他完全说不出原因(巴林一直鼓励他做错事就要承认,算是作为他成为一位仁善明君的必修课。或许他的确学到了些什么)。“每件事都是那么叫人困惑,我需要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这真的不是借口。”


“我明白,”见索林温柔抚摸莱戈拉斯肉呼呼的脸蛋,瑟兰迪尔声音略有哽咽,过了一会儿精灵才又能开口,和索林一同注视他怀中的小宝宝,他好奇的从余光中看到瑟兰迪尔眼神柔软,充满爱意。“我不该这样生气。你对我和宝宝没有任何责任,别替自己自找麻烦了。”


“我确实负有责任,”索林恼火的说,对自己的恼火省胜过了一切。他知道瑟兰迪尔只会拒绝任何协助,所以不如改变策略。“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但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我无论如何都会施以援手。”


瑟兰迪尔笑了笑,露出一对酒窝,轻快的承认:“你已经做到了。”


 


第七章 郊游


索林对孩子向来无感(自己的血亲当然除外,他很爱菲力和奇力的),这回居然觉得莱戈拉斯是个非常讨人稀罕的精灵小团子。


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一双蓝眼睛亮得吓人,眉弓里长满了好奇。他会观察索林和瑟兰迪尔的动作,会随着他们说话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仿佛是在回应。无论父亲的金色长发,还是索林粗糙的胡须,只要能到手的须发他都会绕在掌中。早产的他还是那么小小一捧,然而比例完美,柔软的小吅脸蛋红扑扑。


只要一抱他,索林就觉得自己粗手笨脚,好像一不小心他粗糙的两手会摔到宝宝。莱戈拉斯却像是认识他,在他的碰触下十分镇定,这捂暖了索林的心房,同时又令他困惑——他怎么能如此疼爱小精灵呢,那个隔岸观火精灵王的儿子。


他对瑟兰迪尔的情感甚至日益复杂,连他本人都感觉毫无道理可言。他只知道(几乎方方面面)他很享受瑟兰迪尔的陪伴,以及精灵冰冷的外表下隐藏了怎样的敏锐,机智,智慧与关心。


身上除却一件纯白长袍便再无他物的精灵王并不介怀在索林面前几近全吅裸,每当眼见这样的他蜷在床上,把莱戈拉斯搂在胸前,索林总能感觉到某种难以言述的情绪。无论他们之间滋长的是什么,他很高兴自己选择了支持瑟兰迪尔,并且希望他有勇气更进一步。


相较于由于他下定决心而替他感到高兴的比尔博(虽然索林仍然不清楚自己定下的是什么——除却花时间陪伴那两只精灵以外),巴林可不是那么好对付。


跟瑟兰迪尔(以及莱戈拉斯)共处的时间越多,用来运转国家的时间就越少。


“你难道不打算过目一下为弓箭手巴德的到来所做的准备么?”当索林和大家一同进晚餐,宣布他不会出席明天的议会时,巴林问道。他只顾与瑟兰迪尔的关系日进千里,不代表没有旁的政治会议需要参加,旁的领主不需要取吅悦。


“我相信你已经成竹在胸了,”索林不甚在意。菲力和奇力隔着高脚杯毫不掩饰地偷偷打量他,索林看到了他们闪烁的目光。


“你为什么不出席?”菲力问。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他。他挑战似的一一回敬,然后坦白道:“我要参加莱戈拉斯王子的首次正式远足。”


“和瑟兰迪尔一起?”奇力挑眉追问。


索林忽然感觉他好像被审问了。在他自己的餐桌上。他难道不是国王嘛?


“呃,是的,我猜他肯定不许我偷偷抱走他的孩子,”回复的口吻多了几分不客气。索林的确一直帮忙照料莱戈拉斯,但从来都是在有人陪伴的情况下。索林认为他们之间脆弱的信任还不足以做到这种程度。


比尔博面露微笑,其他人一脸沉思。


“我们有机会可以谈论政事,”无人说话,他却忍不住要解释。只有庞博无动于衷,坐在餐桌另一端捧着猪肉大嚼特嚼。德瓦林则用一副他突然开始口喷吅精灵语的表情打量他。“瑟兰迪尔不能远行,他还很虚弱,莱戈拉斯又需要些新鲜空气。毕竟他是个精灵。我打算带他们去牧场转一转。”


“所以你这是要去野餐嘛,”德瓦林狐疑地总结。


索林抿紧嘴唇。


“我们能去吗?”索林来得及回答前,奇力问道。他和菲力一起探过身子,露出一模一样的调皮笑容。“我们也想见见小精灵团子!”


索林疑心比起莱戈拉斯他更想见陶瑞尔。有瑟兰迪尔的地方,陶瑞尔必然跟随。


“不行,”他一口回绝,垂眼盯住自己的晚餐。他用餐刀来回戳弄盘中的猪肉,以避免和对方眼神交流。不是他胆怯或者害羞。他的私事他自己处理。而是因为没人能抵抗双倍小可怜脸的威力。早多少年前他就学到了教训。


“既然我们和密林有了如此密切的联系,他即将成为我们的外交伙伴,”菲力用他最最通情达理的空气说道,奇力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索林抬眼看,马上呻吅吟一声又垂下眼皮。“你自己说的,你要谈公事的。”


“我们好歹是你的继承人,”奇力插嘴。


索林叹气,除了赶紧结束谈话外别无所求。毫无必要地重重捅了猪肉一刀,他妥协了:“好吧。”


菲力奇力一阵欢呼,相互击掌庆祝。


索林心中暗记一笔,记得跟他们的母亲好好聊聊餐桌礼仪的问题。

+++


牧场之行远比索林预期中来的复杂。结果表明一个婴儿为了一日出游需要准备好很多很多零零碎碎。瑟兰迪尔全程监督打包过程,他甚至考虑到了最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于是整件事如此这般可怕地脱轨了。


最后以索林跟好几大包土豆面面相觑为收梢,他忍不住想抄起一个去砸瑟兰迪尔的脑袋。


“你根本用不着这么多马铃薯,”他尽可能和气地向他指出,可惜听起来依旧像是抱怨。“不出半天咱们就到了。”


隔着被微风拂动的长发,瑟兰迪尔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调整了一下胸前蜡烛包中莱戈拉斯的位置。他决定为远足穿上真正的衣物,索林已经好些天没有见他穿睡衣以外的样子了,而这提醒了索林,他依然是精灵王。


他身着一件混纺金丝的绿色长袍,一顶额饰箍好了他美丽的长发。他看起来又是原先那个轩昂的精灵王,索林几乎找不出他曾身怀宝宝的臃肿了。


“我们不清楚会发生什么,”瑟兰迪尔争辩道,眉间蹙着一道固执的细纹。“我们可能突遇暴风雪,被围困好几天。”


索林眉毛高挑,难以置信:“外面晴空万里!”


最总瑟兰迪尔让步了,并且扔掉了大部分土豆,这可是索林首次吵赢了精灵王。虽然他仍坚持带上一捆毯子:“以防下雨。”


穿越荒野之行格外漫长。他们并未远行,将将越过河谷镇的边界而已,骑鹿的瑟兰迪尔却坚持单手怀抱莱戈拉斯,不管是宝宝还是大角鹿都相当不开心,索林听到莱戈拉斯可怜巴巴地发出了抱怨的嘤咛。


“话说……为什么会有同行之人?”大角鹿为了爬坡时避免惊动宝宝,放缓了步伐,这时瑟兰迪尔发问道。索林留在最后等他们上来,包括陶瑞尔和滔滔不绝的奇力在内的骑手们都已经赶到前方探路去了。“你说我们可以带莱戈拉斯外出,我以为你指的是‘咱们’,”他瞥了眼其他人。“而不是‘他们’。”


索林长吁一声。瑟兰迪尔的口气有点怪——那可是苦涩吗?他难道对郊游别有期待吗?尽管共处颇久,索林仍无法理解精灵王的心思,这个精灵依旧是个迷。


“陶瑞尔不可能让你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外出的,”索林指了出来,瑟兰迪尔对此勉强点点头。“而我的外甥们执意跟来,特别是奇力。”


索林翻翻白眼,冲着他们的背影露出笑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瞧得出来,奇力把陶瑞尔的话听得一字不落。瑟兰迪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双目圆睁。“他对一个精灵有意,”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嗓音藏满了潜台词。“你介意吗?”


似乎感觉到这个答案的重要性,索林摇头。瑟兰迪尔紧绷的姿态猛然松弛。“当然不了,”他诚实作答。他早超脱了在不在意的问题。有多痛恨承认,他就不得不承认没有精灵的协助他永远收复不了孤山,没有瑟兰迪尔就无法捍卫家园。“我没有理由不喜欢陶瑞尔——她对我的仇视姑且不论。”


瑟兰迪尔大笑,笑声飘散在风里,莱戈拉斯也咿咿呀呀地表示赞同。“她并不讨厌你,”精灵王稍微镇定下来后讲道。他垂头看着宝宝,亲了亲他嘟嘟的小吅脸蛋。“经历过所有这一切,她只是想保护我。”


自从瑟兰迪尔抵达伊鲁伯,两人的感情(如果真有的话)有了长足的发展,索林脱口而出的同时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性命不会以丢了脑袋而告终。“究竟发生过什么?”


话语出口的瞬间他狠狠咒骂了自己,然而智慧并非他所长,再说他又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瑟兰迪尔眼神专注于莱戈拉斯,薄唇抿紧,目光凶狠。尽管他们之间有过包含别开生面陪产在内的种种过往,却从未真正触及莱戈拉斯的生父。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在索林已经放弃时瑟兰迪尔低声答道。“或许我对他很不公平。实际上他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我不过就是……一种经历而已。”


索林吃惊地张大嘴巴,有点被自己的舌头噎到了。“我肯定你不是的,”恢复正常后他冒了个险,这听起来像是个得体的回答,比尔博会说的那种话。


瑟兰迪尔毫无幽默感地笑了声。莱戈拉斯仿佛感知到了父亲难过的心情,一下子哭了起来,弱弱地啜泣,难以呼吸。他贴在小精灵耳边轻声哄慰,随即调转视线回到索林身上。“我就是的。假装否认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不曾——除了激情,除了寻欢作乐,于我而言他什么都不是。真的毫无意义。我只是没料到会怀吅孕。”


他停住大角鹿,索林紧随其后,谨慎地观望来回摇晃宝宝的瑟兰迪尔。莱戈拉斯没有被安抚好,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啼哭声开始引来其他人的关注,纷纷转身回望。索林感到陶瑞尔的怒视结结实实打在了他那半边脸上,知道她把弄哭小精灵的过错全算到了自己头上。


他一夹马腹,上前邀请似的伸出手臂。瑟兰迪尔犹豫片刻,叹息着将莱戈拉斯交到他手里。环境的变化使宝宝哼唧了两声,立刻张开小吅嘴塞满了索林的头发,哭声渐渐缓和,开始不停打嗝。他红扑扑的小吅脸很气愤,两眼睁得大大的,困惑地眨巴眨巴——泪花瞬间消失了。


索林笑得一脸怜爱。


“我们谁也没当真,”瑟兰迪尔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因为背后的情绪而沉重不堪,“不过我告诉他宝宝的存在时,我以为他会支持我,支持我们。”


索林调整过怀抱莱戈拉斯的姿势,纳闷怎么会有人没心肝到遗弃如此宝贵又无辜的小东西。宝宝值得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他们父子俩都是。


“他没有么?”索林猜测。


瑟兰迪尔笑容伤感。“最终还是没有。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高贵之人。他不想要我,也不想要我的孩子介入他的生活。”


索林瞬时警觉。他愣住,思绪停留在其中某个字眼上。“人?”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不是精灵?”


瑟兰迪尔挑眉,貌似觉得索林茫然震惊的模样很有趣。他承认道:“他不是精灵。”

++

瑟兰迪尔坦白后,索林脑中一直困惑不断。


精灵这个种族一向自视甚高,满心的优越感,遥不可及又高不可攀,鲜少委身于其他种族。所以索林才从未考虑过莱戈拉斯的另一位父亲不是精灵的可能性。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好兆头——不论是瑟兰迪尔向一个矮人敞开心扉,又或者他们演变的关系并非他的臆想。他想提问,好了解瑟兰迪尔的心意,然而良机已然错失,他不确定下一个是否会到来。


抵达农场后,他们放开小马休憩,然后揭开了由各种枝叶和时蔬烹制的午餐。脆生生的食物没滋没味,瑟兰迪尔倒是很欣赏他们做足了姿态,毫无怨言地吃干净了自己那份。菲力奇力则各种嫌弃,趁陶瑞尔不注意时把手里的盘子扔下了山。莱戈拉斯喝着瑟兰迪尔带来的牛奶,汁吅液撒了一下巴。


菲力奇力发现后觉得有意思极了,不停朝宝宝发出咕咕声,宝宝哼哼唧唧咿咿呀呀地和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胡乱地挥舞自己的小胳膊。


“我能抱抱他么?”奇力凑上前,渴望地问道。


索林相信瑟兰迪尔一定会拒绝的,哪知精灵扫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稍嫌勉强地将莱戈拉斯放到他手里。奇力喜笑颜开,大手抚过小精灵细软的头毛。


陶瑞尔投来赞赏的目光,轮到索林抱孩子他得到的只有白眼,得到关注的奇力简直喜不自胜。索林迎上瑟兰迪尔了然的眼神,咧嘴笑了笑。


等菲力奇力都抱过了宝宝,也是时候折返伊鲁伯了。


尽管莱戈拉斯很喜欢郊游——他可比平时活泼多了,白天虽然越来越长,夜晚却即将降临。索林不得不为巴德的到来做准备,况且瑟兰迪尔和莱戈拉斯都累了。索林瞧得出这趟远行对瑟兰迪尔处于恢复期的身体仍是个负担。


抵达城门时,索林单臂搂住他的苗条细吅腰迈下大角鹿,瑟兰迪尔的动作依然迟缓而不协调。踏地的瞬间他吃痛地一缩,抱紧了胸前的莱戈拉斯。


索林还没来得及主动提出护送他回房,只听远处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他认出声音的主人,抑制住了呻吅吟的冲动。


“索林王,”巴林朝他跑来,气喘吁吁。到了跟前,他立刻弯下了腰,那并非是要向瑟兰迪尔行礼,而是试图喘口气儿。真高兴你回来了。他提早到达。他已经来了!他一直在等待你的接见!“


索林眼神茫然:“谁?”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瑟兰迪尔,索林花了好一会工夫才反应过来,弓箭手巴德,那位屠龙者已经抵达伊鲁伯。而当那个男人带着两个长湖镇居民出现在巴林背后,索林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他上前问候对方时,发觉身后的瑟兰迪尔僵在原地,而巴德则瞪着精灵,目瞪口呆。


忽然间,真相大白。


第八章 泪水


好长好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一句话,气氛尴尬。


巴德瞪大眼珠紧盯瑟兰迪尔,眼神有几分惊恐,仿佛担心对方赤手空拳活撕了自己。精灵王则决然地怒视天花板,脸色惨白,咬牙切齿,索林发誓他听到了吱吱的磨牙声。


索林本人的脸色肯定有得一瞧,绝对是老画师们的心头好。发觉巴德居然是宝宝的生父让他开心不起来,心中腾起一股保护欲,特别是为瑟兰迪尔的福祉,无力掩饰压力的他看起来都快吐了。同时还有一丝丝占有欲,仿佛瑟兰迪尔和莱戈拉斯已经成了他们家的,巴德不配在他们的生活中获得一席之地。


索林自知这种想法全无理性,可他忍不住认为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支持了瑟兰迪尔,帮助了改革拉斯,毕竟他经历了生产全过程。然而他到底不是生父,不过是个拙劣的替代品罢了。以为自己能比过对方的他真是蠢得可以。


巴林大喇喇杵了杵他肚子。


“欢迎来的伊鲁伯,”索林干巴巴地说,打破了物理伤害级别的沉默。


巴德旋即目光一转,落在他身上不动了,再不肯多看瑟兰迪尔和莱戈拉斯一眼。“感谢您的欢迎,”他笑容勉强——嘴唇开合,其余部分完全僵硬,眼中闪过某种索林读不懂的东西。


索林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抱歉会面延后了,我们以为您明天才会到达。”


“该道歉的是我,我们已经约定好了时间,”巴德深吸一口气,开始恢复自控。“如果事先有知,我会放慢行程的——我不知道您还有别的贵客。”


瑟兰迪尔一听,马上眸光一闪,活络了过来,不复沉寂与慌乱——他挺直双肩,咬紧下颌,又是那个精灵王了。“显然如此,”他慢条斯理,每个咬音都向外沁着酸液。他将莱戈拉斯抱紧在胸前,仿佛这样便能够庇护他远离巴德,仿佛这样一来巴德便注意不到宝宝的存在。


人类嘴唇开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决定还是不说为妙。这或许是个明智的决定,瑟兰迪尔可不像是他能嘲弄得起的,全中土的勇士加起来也未必能抵挡住一位暴怒的精灵王。索林真心担忧巴德的人身安全。不论有什么理由,反正不能有哪个领主或国王死在他的屋檐底下。


三人一时无言以对。


巴林困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既然谁也不说话,而且巍然看向不同的方向,他只好向巴德鞠了一躬,冒险道:“索林王愿您赏光参加明晚的接风宴。”


索林根本没策划什么接风宴,不过他当初也没想邀请瑟兰迪尔参加,而结果并没有像他所恐惧的那样糟。于是他赞同地点点头,恍恍惚惚感受到了瑟兰迪尔充满被背叛的愤怒眼神。


“那自然好,我感激不尽,”巴德笑得勉强。


索林挥手表示大家都散了吧,接着召来仆人。除了结束对话他不做任何他想。“我的侍从会带您安置,”他哑着嗓子,笑容僵硬。


巴德点头,转过身以完全没必要的速度快步离开了。


索林漫不经心地想,不知巴德的后脑勺是否能感受到瑟兰迪尔的杀人眼神。

+++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要来?”身后房门一关,瑟兰迪尔冲他叫道。他将莱戈拉斯轻轻放到床中央,转身向索林投来危险的目光。他看起来像是索林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个大杀四方的武士,蓄势待发,准备决一死战。


“我怎么知道你在乎!”索林无助地摆摆手,辩解道。他不懂这事儿到最后怎么变成了他的错,理论上来说,它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我怎么该知道他是宝宝的父亲?再说你现在应该离开了才对!”


“你必须驱逐他!”


“什么?我有什么理由驱逐他?”索林大吼,这时莱戈拉斯抽了抽鼻子表示抗议。他压低嗓门,激动地补上一句:“他受我邀请,是客人!”


瑟兰迪尔抱臂在胸,挑战道:“我也是,并且我要你驱逐他!”


索林大翻白眼。瑟兰迪尔气急败坏,而他绝对有这个权利,可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夸张。瑟兰迪尔可以随心所欲地口出狂言,索林却只好当个慷慨的主人和公正的国王。“接着挑起有一场战争么?算了吧,多谢。”他说。


“他不走我走。”


瑟兰迪尔回身朝衣柜走去,抱了满满一怀精工细制的闪亮亮长袍,掀起一阵丝绸风暴后,把它们在床上堆成了一堆。很明显,瑟兰迪尔这辈子从没自己动手打包过任何东西,不出片刻,他放弃了折叠好华美长袍的企图,抑制不住恼怒地嘶了一声,把衣物胡乱丢在了一起。


索林一边叹气,一边看他气冲冲地弄得一团糟。“你还在恢复期,你不该长途旅行。”他用他最讲道理的口气指出来。过去那个傲慢自大的他或许会反以口舌,现在他可算明白撩吅拨一头已然上火的猛兽毫无益处。巴林教导他何时才该挑起争斗,而他学会了。“我有预感,今天上路会害你受伤的。”


瑟兰迪尔目光咄咄,愤怒不甘,姿态却已然松懈,步伐有些不稳。无论他承认与否,他现在又累又痛。“我不管,”他叱道。他平复心情似的深吸过一口气,接下来的话语柔软了许多也难过了许多。“我不能和他待在一起。我不想让他出现在莱戈拉斯周围。”


“他是他的父亲呀,”索林毫无必要地指出这一点。


就好比他认为瑟兰迪尔不该再敞开怀抱欢迎巴德,到头来这事儿终归不由他说了算。


“是的,那个完全不想要他的父亲!”瑟兰迪尔啐道。他扔下行礼,一屁吅股坐到了被小山似的衣物环绕的床上,看起来又苍白又紧张,呼吸沉重。


“或许他会回心转意的,”索林耸耸肩。尽管他与巴德存在诸多分歧,他一直认为对方是个高贵的好人——他不知道瑟兰迪尔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巴德的残忍和铁石心肠肯定并非出于故意。


“他不配参与进莱戈拉斯的生活,”瑟兰迪尔嘟囔道,比先前少了几分激动,相对变得平静,不再毒液飞溅。他揉了揉眼睛,那模样显得累坏了。“你不能指望我和他一起参加宴会。”


“不,当然不了,”索林说。他还没那么残忍。“不过我必须出席,考虑到是我邀请了他。”也就是说巴林写了请柬,而他在上面签了大名。


瑟兰迪尔神情摇摆不定,有些微妙的被人背叛的意味在里头,他眼眨也不眨,哑声道:“好呀,去吧,去和巴德大吃大喝吧,我肯定你们能好好取笑我一通。”


索林叹气,凑上前以他希望表现为安慰的姿态捏了捏瑟兰迪尔手臂,他多少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瑟兰迪尔只是软下吅身子,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你瞧,我知道你很难过,而且很有理由难过,但这不是我的错,”索林粗声道。“这完全不关我的事。”


因他的话,瑟兰迪尔吃了一惊,平板地笑过后躲开了他。“自然不关你的事,”他盲目地望向虚空。“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如果不关你的事的话。”


索林犹豫了,因为他对此毫无头绪,又或者他有,却不确定那是否是瑟兰迪


尔想听的结果。于是他说:“你想让我离开吗?”


瑟兰迪尔摇头。“我要他走。”

+++

对所有出席的人来说,这场晚宴都相当难堪。


索林照惯例坐在巴德旁边,就算全中土所有的麦芽酒加起来也不能使今晚变得可以忍受。他竭尽全力和坐在不远处(气儿直吹到他脖颈子的)巴林一起挑起话题,然而他所能想到的只有瑟兰迪尔和巴德的事儿。虽然瑟兰迪提过他们并不是什么认真的关系,索林很好奇巴德是否也做如是想。如果他抛弃了孩子,他就不可能做出那样的承诺。


他渴望得知答案,又害怕得知答案。


“瑟兰迪尔王表示很抱歉不能参加晚宴,”索林从牙缝挤出谎言,瑟兰迪尔当然不可能觉得抱歉了。不过他总得从哪儿起个话题,否则就去忍受一整晚的死寂吧。“他,呃,近期刚刚经历生产,尚未打算出现在公众场合。”


巴德因此面色苍白,再无其他反应。他呷了口酒,试图让自己一切如常。“是呀是呀,”他故作轻松。“他怎么样了?还有宝宝?”


索林余光一扫,细看之下也没能从巴德仔细装点出的面无表情中读出其中是否包含有关心或者兴趣。“他们父子都很好,”他不情愿地承认道。巴德听后既不高兴也不失望,索林不由替莱戈拉斯感到愤怒。这男人果真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血脉吗?不顾自身的判断以及对于回应的渴切,他又道:“真是托您的福呢。”


巴德如同挨了一鞭子似的惊了一跳,酒水泼了一桌子。他难以掩饰的吃惊模样,扭头张着嘴叫道:“他都告诉你了?”


“当然没有了!”索林引起了巴林的注意力,对方正向他投来警告的眼神。然而为时已晚,他已经开了头,闸门已开,没有回头路了。“我不瞎——我看得懂你们的表情。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同桌的宾客一阵骚吅乱仿佛捅了马蜂窝,纷纷举起酒杯掩饰。“恕我直言,”巴德说。“这和您有什么干系?”


真是个好问题。就这个问题索林可压抑了不少感情呢。


“当然有关系了!”索林来不及制止便低声讲道。“他独自在我的王国内生下孩子,所以这关我的事。没有人能帮忙照料宝宝,所以这还是关我的事。我他吅妈是国王,所以这他吅妈当然关我的事!”


巴林两手捧头,目瞪口呆,彻底傻了。巴德则因为各种情绪而涨得满脸通红,表情五颜六色——有吃惊,有愤怒,有罪恶感,还有煎熬。


“我不清楚瑟兰迪尔都跟你说了什么,”他放低声音,“但真实发生的事,确实超出了预期。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人和家庭。”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双目低垂,眼神哀伤。“我有我的责任。我不能就这样按照他的想法动身离开,到密林去陪伴他。”


索林嘲弄他:“所以你抛弃了自己的子嗣?”


巴德嘴唇扭曲。“它会得到很好的照顾——瑟兰迪尔会确保这一点,”他回答。现在他的话听起来足够自信,仿佛他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的说辞。“没有我的参与更好,像他们那样的精灵。不朽的存在。”


索林沸腾的怒火逐渐熄灭。他不赞同巴德的做法,但他可以理解对方的观点。感觉能够大方地开口说话,他嘟囔道:“是个男孩,他的名字叫莱戈拉斯。”


巴德问:“莱戈拉斯?”


“意思是绿叶。”


他笑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唇角涌起小小的细纹——那张已经被岁月侵蚀,凡人的嘴唇。莱戈拉斯或许将比他多活出数千的年头。索林记起瑟兰迪尔的话:对于精灵,百年不过是一眨眼。


“我明白你觉得我是个糟糕的家伙,而我只是做了自己能有的最好的选择,”巴德吞下了一大口酒说。“隔着那样远的距离,只能在他生命中占据短短一瞬的我怎么能够成为他真正的父亲?他连能不能记住我都是个问题。”


索林挑眉,问:“你告诉过瑟兰迪尔这些话么,还是说你没留下一句话便消失了?”


巴德不语。神情痛苦的他闷声喝了一会儿酒,才挣扎道:“我怕瑟兰迪尔阻止我,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我恐怕自己永远不会有力量离开。”


释放完过多压力的索林耸耸肩,感觉自己平静多了。“你在他怀吅孕时遗弃了他,至少你欠他一个解释。”


巴德的笑声冰冷,毫无欢乐。“我认为他不想听,”他解释了一句。“我想瑟兰迪尔不相信任何借口。”

+++

索林没有按照他应该做的那样返回自己房间,尤其是在痛饮了好几杯麦芽酒的情况下,他步伐不稳,跌跌撞撞,慢吞吞地走向瑟兰迪尔的寝殿。为捍卫尊严,他屏退了近卫,唯独撞上了守在瑟兰迪尔房门外的陶瑞尔。


她窃窃嘲笑了他的不成体统,然而就这一次,她没有任何言语地放他通过了。


他踉跄穿过房门,发现瑟兰迪尔窝在床上,蜷成一团,哭得无声无息。脸蛋浸满了泪水。


索林瞬间清醒。他眯缝着眼,两次确认眼前是否是他酒醉后的幻觉。然而不,每次他放眼张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在烛吅光下如鬼魂般苍白的精灵王,脸庞因为悲痛而扭曲。


瑟兰迪尔撩吅开眼皮瞅了瞅他,马上别开了脸。于是索林除了他金灿灿的后脑便什么都看不到了。躲藏为时已晚,索林早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肩头在抖。


“你还好吗?”索林实在挨不过精灵王的眼泪,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走上前,俯在了床沿上。他肯定还醉着,不然他不会探出一只温柔的手插进瑟兰迪尔的长发,慢慢地梳理抚吅弄。他从未体验过这种触感——比那些最最精致的丝绸更柔软。


瑟兰迪尔呼吸打结,嗓音沙哑又顽固。“挺好的。”


索林叹气,反驳道:“你不好。”


瑟兰迪尔略微凝滞后才答:“对,我不好。”他很快更换话题,道:“晚宴如何?”


“难受极了。”


瑟兰迪尔扭过头,在黑暗中凝视索林。虽然红肿,他的眼仁却是种绚丽的午夜蓝。他不开心地弯了弯嘴唇。索林的手指从头发滑到了皮肤,爱fu过对方线条凌厉的下颌和颧骨。他的皮肤软软的,潮潮的,索林肯定自己的心脏跃动得分外响亮,格外有力,连瑟兰迪尔都能听到。


精灵王被自己的眼泪噎了噎,用不会惊醒莱戈拉斯的音量,激动地耳语道:“我不懂我为什么这样难过,太可悲了。我不该为了那个人类落泪。”


“很正常的啦——你刚刚生了个宝宝呢。”


瑟兰迪尔偎向索林的碰触,以种柔软而松懈的表情凝望他,将矮人拽到了自己身边。索林并不言语,他难以做出任何反抗,不假思索地用手臂圈出了瑟兰迪尔的腰。两人很久都没有讲话,而瑟兰迪尔渐渐平静,他的呼吸开始舒缓,脸庞逐渐干燥。索林迅速驶向梦乡,因那终于能够判定的感情而快乐餍足。这里便是他所渴望的位置。


他好像是在做梦——尽管精灵王从不在他梦中哭泣,因为在索林心中他并没有哭泣的能力。他的思绪变得迟钝懒散,索林本人却足以理解,他不喜欢瑟兰迪尔流泪,有种猛烈而充满保护欲的感情正在他胸中急剧膨吅胀。


直到瑟兰迪尔毁掉了这一刻,用他最最嫌弃的口吻说:“你闻起来好像麦芽酒。”


下一刻索林的思绪可没那么温情脉脉了。


 


第九章 解释


索林醒来后注意到了两件事:其一,他的脑袋里好像一千面鼓在敲。其二,他绝对不是在自己的寝殿里。


瞬间的恐慌过后,与他胡须纠缠、落入他口中的一帘银发博得他的注意,现实感杀了个回马枪。瑟兰迪尔蜷在他身旁,一双长吅腿穿吅插在索林两只脚踝之间,睡梦中睫羽簌簌轻吅颤,这是多么离奇的一幕,索林一直不确定精灵究竟睡觉与否,眼下他的手正拢在对方柔软的腰上。


索林的一袭正装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令他又热又不舒服,瑟兰迪尔却仅着了件薄如蝉翼的睡袍,而且全部堆高在腰吅际,将双吅腿暴露在了清晨清冷的空气里。索林十指蠢吅蠢吅欲吅动,几欲抚摸那裸吅露的肌肤,但他克制住了。假如他得以碰触瑟兰迪尔任何私mi部位,那必是因为得到了对方允许,而非趁他毫无防备地酣睡时偷偷上吅下吅其吅手。


在这片刻冷静中,索林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他从来不敢深想的地方。他一直晓得瑟兰迪尔是个可倾城国的尤物,却不曾放任自己沉溺于此。瑟兰迪尔是敌人,所以他只能视瑟兰迪尔的光芒万丈为欺骗、为幻觉。


如今,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欣赏他玲珑的脚踝,珍珠般细腻的腿吅根以及那匹美不胜收的长发。瑟兰迪尔这个满是矛盾的综合体,既是光也是影,既锋利又柔软。的的确确赏心悦目。


索林的心意仍是一张困惑与难以名状的疑虑交织而成的网,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他渴望瑟兰迪尔,谁也不许碰。


鉴于他们复杂而不快的过往,这念头本该给他敲响警钟,而他感到的居然是自己最终能够承认,哪怕仅仅是对自己。他翻来覆去思量要如何行动,直到被一声轻柔急促的哭声打断。 


莱戈拉斯醒了。


莱戈拉斯躺在离床沿有好一段距离,隔着瑟兰迪尔肩膀,他能看到他挥舞的小拳头。莱戈拉斯没有一刻安静,尚且不能支撑他移动的小手小脚蹬踹个不停,啼哭时小吅脸惨兮兮地皱成了一团。麻利的翻身下床,抽吅出垫在瑟兰迪尔腰下被压得失去知觉的手臂,索林匆匆赶到小精灵身旁,不愿打搅他的父亲,而是熟门熟路地将他抱进怀里。莱戈拉斯十分开心有人关注自己,于是很快安静下来,将小手指头缠进索林的发辫中,柔声嘀嘀咕咕,很有交流的欲吅望。


索林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鼻尖在莱戈拉斯软乎乎的小吅脸蛋上蹭了蹭,让宝宝栖在自己肩头,上下轻柔地颠着他。莱戈拉斯哼哼地将没长牙的小吅嘴贴在索林颈侧,口水横流。


毫无办法而满心怜爱的索林呻吅吟了一声,由宝宝身上挪开眼,正好看到瑟兰迪尔美吅目大张,从暗处望着他们。唇边绽开一个柔软的微笑。


因整夜睡眠而沙哑的嗓音中存着某种温暖的情绪。


索林笑了笑。“当然啦,他有把好品味。”他举起莱戈拉斯的一只小手,用种永远不会对外承认地娇吅声娇气道:“是不是呀宝宝?”


莱戈拉斯冲他嗯嗯两声。索林就当他在说“是嗒”。


瑟兰迪尔眉头一挑,眼神有趣,嘟囔:“见仁见智咯。”


索林翻翻眼珠,没有上钩。一行口水沿着他的外袍流进颈窝,他难受地抖了抖肩膀。“他的口水流了我一身。”他抱怨。


瑟兰迪尔没能掩饰好笑的心情,看到索林遭罪他觉得开心极了。“他饿了,”说着他滑下床,光着脚啪嗒啪嗒向他们走来,隔着索林肩头看了看宝宝,在他额头飞快地亲了口。莱戈拉斯兴奋地踢来踢去,好开心终于见到父亲啦。 


索林则感觉有种暖暖的疼爱揪扯着他的胸臆。 


他张开口,在这准备趁这融洽静谧一刻最终检视两人之间滋长的感情,为昨夜所发生的一切下个定义,这时房门打开,陶瑞尔杀气腾腾走进来,一头红发在身后张牙舞爪。


索林吞下一声呻吅吟。


她喘不过气地叫道“陛下”,异常简洁的鞠躬礼中有种奇异的焦躁,甚至没多看索林一眼。“巴德——他前来求见!” 


瑟兰迪尔瞬间僵硬。仍将莱戈拉斯搂在胸前小颠着的索林差点惊得失手将宝宝掉在地上。他模模糊糊记得昨晚对巴德说了些什么——他都可能说了些什么呢?


瑟兰迪尔很快从惊恐中恢复。“让他走,”他越过索林肩膀嘶声道。“我没兴趣听那人类的连篇鬼话。”


陶瑞尔神情痛苦,仿佛她很想遵命而不能。“我已经试过了,陛下。”她叫道,阻挡失败引发的沮丧如同青吅天吅白吅日般清晰。“您一声令下,我一定将其诛杀。”


“不行!”索林心中警铃大作。“你不能在我的国度挑动战争!”稍作冷静后,他转向瑟兰迪尔,出于某种完全未知的理由,说:“瑟兰迪尔——也许你至少该听听他想说的话。”


瑟兰迪尔双目圆睁,无法隐藏转瞬即逝的被背叛。仿佛被打了一样,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就在索林坚信他们亲密尤甚以往的时刻。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的声音低而危险。“到头来,你们昨晚还是交上朋友了?”


索林翻个白眼,感同身受地说:“不。我只是觉得不听的话,你会后悔终生的。我以为你没那么怯懦。”


瑟兰迪尔双眸眯起,索林感觉出他接下了战帖。“我不是怕他,”他自负又傲慢地坚持道,全然不是昨夜那个会流泪会脆弱的精灵了。他手掌一挥,让步说:“好吧。放他觐见。” 


陶瑞尔震惊地张口,一副准备争论的样子,这才调转脚跟,消失在了门后。


瑟兰迪尔长舒了口气,匆忙开始穿衣,为自己披上一件葡萄酒色长袍,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耙了耙头发。索林挑眉。瑟兰迪尔看起来一身慵懒,睡意惺忪,伴随一阵强烈的渴望,索林意识到巴德对这一幕肯定不会陌生。


猛然间索林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他蹭了蹭莱戈拉斯脸蛋,下意识地寻求安慰。“要我离开吗?”


“不行!”瑟兰迪尔大叫,绸衣飞扬,转过身来瞪着他,恳求地追加一句:“拜托了,留下来。”


既然对方这般好声好气,索林很难拒绝他,而且他也很想听听巴德的话。


两人视线交缠了很久很久,索林舌尖汇聚起了字字句句,每个词都沉甸甸地蕴含了深沉的含义。这时门开了,苍白紧张的巴德出现在门口。


他踟蹰片刻才礼貌地鞠了一躬。索林回礼,面带怒色的瑟兰迪尔也点了点头。 


“瑟兰迪尔王,”巴德甚至没有看精灵王一眼,他的双眼寻找到了栖息在索林肩膀的莱戈拉斯,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索林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索林本想辩解,可他实在找不出任何说得通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一大早出现在瑟兰迪尔的卧室帮他带孩子。根据巴德目前的理解,他和瑟兰迪尔仍旧不共戴天。 


一言不发的索林露出满脸罪恶感,巴德看看他又看看他,恍然大悟。瑟兰迪尔挑衅地瞪回去。


“你们两位——?”


巴德神色茫然,很快住了声。索林耻辱地发觉燥热迅速爬上他的脖子,蔓过了脸颊。他正开口准备否认真相,瑟兰迪尔代他发声了。 


“我想这不关你的事。” 这回答不像否认,倒像肯定。索林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巴德的眉毛没入了发际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索林开心地注意到对方没有嫉妒也没有生气。“抱歉,我无疑打探。”他安抚道。


瑟兰迪尔不为所动。他抱起手臂,借着身高优势施压,质问道:“你想怎样?” 


索林庆幸巴林不在现场——什么外交全被喂了狗。


可喜巴德没在瑟兰迪尔的敌意前望而却步——说到底他仍是个勇敢的家伙。“我来是因为我亏欠你一个解释,”他辩解。“事实上我亏欠你的远不止一个解释,但这却是我所能提供的全部。”


“我连听都不想听,”瑟兰迪尔无力掩饰他的苦涩。“你的消失已经表示得够明确了。” 


巴德叹息,这是第一次他别开眼睛。他露出一脸羞愧。“我很抱歉。逃跑实在很怯懦。我没有借口。”


他凝视眼神明亮,赤诚好奇的莱戈拉斯,接着凑近了些,像是怕瑟兰迪尔扑上来揍他。不过瑟兰迪尔不置一词,勉强允许了对方的小动作,嘴唇却嫌恶地撅了起来。


索林将对方的沉默认作赞同,调整好怀中的莱戈拉斯,方便巴德瞧个清楚——他整张脸都喜悦得亮了起来,眼中闪耀着怜爱的光辉。


“他怎么样?他还好么?”他探出一根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和金发。莱戈拉斯眨巴眨巴眼,兴奋地摆摆小胳膊,意外撞上了索林的下巴。


瑟兰迪尔叹气。“不要假装你在乎。” 


“我是在乎的,我只是——他和你在一起会比较好,”当他注视着莱戈拉斯的小吅脸蛋,巴德看起来很不开心——可以说是伤心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好待他。我不过是个凡人,他的一生并没有我的位置。”


瑟兰迪尔什么也没说,他扭过头,垂下眼帘盯向地面,睫毛在两腮投下了浅浅的阴影。 


“我希望我能,”巴德捏了捏莱戈拉斯的小拳头。“但我——我已经有一大家子人了,他们需要我。”


“我明白。”瑟兰迪尔简言道。他不再愤怒,似乎是接受了。


巴德和宝宝分开了一段距离,朝瑟兰迪尔露出微笑,眼中纠缠着丝丝缕缕的伤感。“他好可爱——长得像你。”他的话中有那么几分骄傲,也有几分渴望。 


“发色像而已。”


“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巴德说得恳切。“很抱歉我不是你期望中的孩子父亲,也不配做他的父亲。” 


瑟兰迪尔点点头,没能说出话来——索林能由他摇摆不定的神色瞧出他很难过。巴德颔首告别时,以种他希望是安慰的心理,不自觉地靠上前。巴德最后瞧了莱戈拉斯一眼,面色不忍,随即转身离去。他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瑟兰迪尔冰凉的手掌滑进索林粗糙的指间,一同望着巴德消失在房门后。

+++ 

晚些时候,被各种情绪折磨得紧张兮兮的索林离开瑟兰迪尔的寝殿,遭遇了恭候已久的陶瑞尔。


除了躲回自己黑漆漆的卧室,但求片刻安宁的索林企图敏捷地绕过她去。


被她堵个正着。


“早安,索林王。”她用种可疑的欢快招呼道,两手于背后握紧,沐浴在烛吅光中的红发血色嫣然。


“早安,”索林恼火地叹气。 


她好奇地歪着脑袋,万分天真地说:“我注意到,您昨晚留宿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疑问,而是个确确实实的事实陈述。不过索林依旧老实作答了。没什么好撒谎的。“没错。”


“我不会假装清楚你们二位之间的事,”她没挑明,因为他也不清楚中间出了什么事。“我必须相信瑟兰迪尔大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听起来她对瑟兰迪尔的判断没什么自信,不过片刻后迅速恢复信心,凑上前威胁地低语道:“如果你害他伤心,我就杀了你。”


索林止不住大笑起来,了然地点头。他挑着眉也靠上前去,追加道:“如果你害奇力伤心,我也要杀了你。”


陶瑞尔吃了一惊,神色缓和下来,双颊浮上淡淡红晕。她很快收敛情绪,用个柔软的笑容掩饰好自身的难为情。“这还算公平。”


 


第十章 再会


早上在瑟兰迪尔房吅中有了自觉之后,索林花了一整天不住地思考到底要如何处理自己对精灵王那新生的情感。


他从来不是喜欢多想的那种人,假如他不想以收获一枚黑眼圈告终,追求瑟兰迪尔非得要有几分手腕才行,并且手段要得体。如果是他搞错了,他们之间滋生的无非是些他想象力过分活跃捏造而出的产物,他的国家势必要付出代价。不受欢迎的过分殷勤可谓危险至极。


他很肯定瑟兰迪尔不再讨厌他,不然就是他远比索林以为的更善于伪饰,但不讨厌某人跟愿与对方沐浴爱河之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即便彼此关系发生巨变,除非瑟兰迪尔发出正式讯号,索林无从确认他是否对他有情。瑟兰迪尔的感情如他本人一般难以捉摸,看不真切。


把瑟兰迪尔放到一旁,议会这边同样有个小麻烦急需解决,如果他准备遵从自己的心意向伟大的精灵王求婚,他的顾命大臣心里怎么也得有个底儿——以免出了天大的岔子起了战事。


再说巴林,他不单单是顾问,更是位值得信赖的朋友,索林不喜欢在没有他的支持的情况下展开行动。他要的是坦诚,欺瞒没有任何好处。


索林在第二天早餐时提起了这件事。巴林坐在比尔博旁边大快朵颐,痛饮伊鲁伯最好的麦芽酒。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容光焕发心满意足,没有比这更棒的时机了。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花哨的词藻以缓冲即将造成的冲击,如此这般,他就开门见山了:“我想追求瑟兰迪尔。”


巴林一口噎住,呛了一鼻子麦芽酒。咳咳咔咔好一会儿,这才问:“你说什么?”


比尔博躲在高脚杯后沾沾自喜,充满了优越感,仿佛索林的宣言他一点也不吃惊。因此索林疑心自己对精灵王日见倾心,表现地相当不低调。


“你在开我玩笑么,年轻人?”一旦啤酒去对了地儿,巴林立刻问。


索林瞪眼,无比认真地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开玩笑。”


巴林被笑声噎得咳嗽连连,不得不重重锤了下后背才恢复呼吸,涨红了老脸诚心诚意。“我以为你病了。”


索林不理他,重申道:“我打算追求瑟兰迪尔。”方便巴林理解。他看起来不太好。


“我能问问原因吗?”他是真的不懂。


“他——我……”


话到嘴边,胸中溢满了对瑟兰迪尔的心意,炽吅热而疯狂。瑟兰迪尔美丽,狡猾,智慧,冷酷而温软,光有多强,影有多暗。他光辉夺目,出乎意料能够激发疯狂的热情,欲吅望以及强烈的恨意。索林无法解释。他不能表达自己的情感。只好说:“我渴望他。”


似乎理解了他的挣扎,巴林目光闪动,露出了温和的微笑,里面还带了几分有趣和恼火。索林仿佛回到小时候,既希望得到支持,又害怕别人失望。


“你一向对自己的渴望很有把握,”巴林话中略带嘲弄。“即便在别人眼中看来又无稽又莽撞。”


索林想起旁人得知他打算收复伊鲁伯时的质疑,那些曾窃窃私语他是多么愚蠢他的计划多么不负责任的人。然而历经种种磨难,他终归是国王了。


“我只想把最好的给你,”巴林握紧他手臂,引发了索林脊椎的一阵刺痛。“你值得拥有幸福。”


索林无言以对,希望微笑能够完全传递他的感激之情。


“你用不着我们来批准,”比尔博费力咀嚼着完两块奶酪,用绣花手绢抹了抹嘴角。“完全没必要。”


有时候索林觉得朋友们实在了解他过了头。他承认:“是没必要。可我还是喜欢这样。”


“那我们准了。”巴林说。


索林感激地拍了怕他后背,津津有味地开动早餐。现在只差说服瑟兰迪尔了,而这无疑是最困难的部分。他努力不去想有多少种以失败而告终的可能。


“努努力别搞砸,”比尔博听起来对索林的求爱不太有信心,“有精灵王做情人可比成仇敌强。”


不幸的是,菲力和奇力选择在这个时候靠近餐桌,把每个字听得真真切切。


“您和精灵王上chuang了?”站在他们身后的奇力难以置信,另外还有点敬畏。脖子都羞红了的索林扭头瞪他,奇力眉毛扭得上蹿下跳。


“我勇敢的舅舅,”菲力附和。


“祝好运咯,”比尔博庄严地祝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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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索林到达瑟兰迪尔寝殿时没有遇到守门的陶瑞尔,吃惊地看到瑟兰迪尔的侍从正捧着满怀的绸缎,珠宝和武器装备进进出出。这在瑟兰迪尔历来宁静的宫殿中很少见,索林避开他们,心中满是陌生的不安。


他在里面找到了正调和混乱的瑟兰迪尔,他穿着一件深红长袍,头戴额冠,莱戈拉斯不见踪影,只可能是和陶瑞尔在一起。这是除了索林以外瑟兰迪尔唯一能信任到与他的宝贝儿子共处的人了。


“瑟兰迪尔王,”由于是在人前,出于理解需要,索林以种正式的腔调问候道。语毕他又行了一礼。


瑟兰迪尔挑眉,同样勉强地回礼。“索林王,”他的口吻与他如出一辙。


“我本来以为只会有一位听众,”索林笨嘴拙舌的,一点不习惯他们之间的正式氛围。他轻咳一声,四下环顾后又道:“单独谈。”


看瑟兰迪尔的神色似乎是想拒绝的。他有一瞬间的犹豫,那本身就很奇怪,索林感觉信心恐惧得大打折扣。瑟兰迪尔知道他为什么想和他有话要讲么?他有没有对巴德回心转意?他们又在一起了吗?


索林神游之际,瑟兰迪尔转身命令随从:“都退下吧。”


随从静悄悄地鱼贯而出,瑟兰迪尔啪的合上了门。只剩下两人独处,他扭头去看打包的衣物,仿佛无法面对索林一般。这可不是好兆头,瑟兰迪尔不是好安抚的。


“你还很难过么?”索林一头雾水的。“生巴德气?”


“我才不难过,”瑟兰迪尔尖锐的语调暗示了他就是很难过。索林深知不要就此跟他争执。所以他在等,看着无法与自己对视的瑟兰迪尔走到衣柜前动手整理丝缎。这是侍从该干的活儿。短暂的停滞后,他低声道:“治疗师说我痊愈了,能够经受返回密林的旅途。”


索林没料到这点。打个马后炮,说实在的这挺明显的——侍从们不都正在打包么,只怪他一心扑在自己要说的话上,忽略了这一切。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粗哑的嗓音听来十分疏远,他的心沉进了肚子里。


“明天,”两个字柔软忧伤,不过瑟兰迪尔很快调整好自己。精灵王挺直腰杆,充满敬意和感激地垂下头:“感谢您的款待。”


索林眨巴眨巴眼,心里明白该说些得体的话,可他办不到。“就这样吗?”他很生自己的气,为了没能尽早有所行动,也生瑟兰迪尔的气,为了他的无动于衷。


瑟兰迪尔浓眉皱起。“你还指望什么呢?”语调中沾染了未能说出口的情意和压抑的情绪。“我马上就要离开你的生活,你又能平静地统吅治你的王国了。”


“我想要你留下来。”


“为什么?”

瑟兰迪尔得尖锐使索林卸下了伪装,他准备了整晚的说辞本该脱口而出,到头来却挤出一句丢人现眼的磕巴:“我……嗯……”


“我就知道是这样,”瑟兰迪尔恼火的甩头。“直到现在你也叫不出自己对我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大概还是走了最好——如果你只是为了消遣,这样提供出自己的友善和关怀对你可不公平。”


“我不是在消遣,”索林情绪激动,深感冒犯——发生了这一切后瑟兰迪尔仍旧不相信他对他有情。“我,呃……”


“说呀,”瑟兰迪尔催促道。


话语就在舌尖,索林默然地挣扎片刻后瑟兰迪尔叹了口气,近乎失望地别过头,长发随之熠熠生辉,如同一道丝帘掩住了他的侧脸。“瞧,你就是说不出口,”言语清软得如丝如绸,织满了苦涩。“你就是不能承认你对一个精灵有感觉。”


他为自己表现的如此怯懦而沮丧,也为了瑟兰迪尔的冷酷。索林绝望地踏上前攥吅住了瑟兰迪尔手臂。他一把背对着的精灵拧过身,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次失败了。那些往常直言不讳的话卡在他嘴里,像胶水一样黏住了他的舌头。要是瑟兰迪尔拒绝他了怎么办?他不拒绝又该怎么办?


每一次他想发出声音,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别强求了,”瑟兰迪尔感觉到了他的挣扎。连续几周亲眼目睹瑟兰迪尔蜷在床上,几近全吅裸,软糯可爱,这样遭遇精灵王不啻为迎头一击,一时不查便被不期然的敌意撞了正着。“莱戈拉斯和我明早就走。我懒散了这样久,我还有义务要进。我是有多蠢才以为我们也许……”


他越说越低直至无声,自己所吐露的远比希望的多很多,泄露的心思远比预期的深很多,这令他感觉很挫败。但索林抓吅住了重点,点亮了一线希望。他握紧瑟兰迪尔手臂,追问道:“我们也许怎样?”


瑟兰迪尔眼色危险,全然挑衅地说出了索林不能宣之于口的话:“我们也许能在一起。”


索林需要的肯定也只要这么多。说不出口的话语被彻底丢到一边,他上前消弭了仅剩的距离,意识到以前牢牢摁住了瑟兰迪尔后脑,下压他倾身向前,四唇相接,牙齿和舌尖碰在了一起。


吻是烫的,潮吅湿而不顾一切。在他的想象中它应该是柔和的,嘴唇轻碰。可他顾不得了,他彻底掠夺瑟兰迪尔瑟兰迪尔的嘴巴,牙齿碰撞,用舌头狠狠地搅。瑟兰迪尔的回应同样激烈,不肯屈服,索林的手指缠在他河流一般的金发里,粗糙的手指绕满了顺滑发丝。


他们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抵在彼此唇边喘息,瑟兰迪尔推开他,手臂强壮而肯定。他嘴唇红肿,索林感觉即将死于饥渴,还想要更多,但瑟兰迪尔躲开了,睫毛瑟瑟,被欲吅望染得双颊发烫。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呢,”他的表情被各式各样的情绪所扭曲,有愤怒,有悲伤,有渴望。索林胸中有火在烧。“几个星期来你有无数机会,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时你才肯来碰触我。”


瑟兰迪尔手指梳过长发,捋顺了索林制造出的死结,恢复了原本模样。更冷静,更冷酷,“你看到我和巴德的结果了,如果你寻求的就是这个,趁我回到密林前一夜风流满足你的情yu,然后永不相见,如果你要的就是这个那么请你忘了它吧。我不会被愚弄第二次。”


索林不容瑟兰迪尔误解。巴德的离开毫无解释,索林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吻你,”他说。“你和莱戈拉斯对我非常非常重要,我不想让你离开。”


瑟兰迪尔神情放软,却不肯发发慈悲。“我没得选,你知道的。我有国家要统吅治,你也一样。”


索林与瑟兰迪尔视线相交,有了片刻凝滞。要么现在要么永远别说。


“我希望我们以后还能见面,”索林惊讶地发现自己听起来异常平静,既不紧张也不迟疑。“我希望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你。”


瑟兰迪尔目瞪口呆,全身紧绷,惊得定住了。


索林自知木已成舟,没有回头路了。“我很快会出席密林的春季庆典。你可愿意有我作伴?”


瑟兰迪尔狐疑地不停眨眼,久得令人痛苦。显然他机关算尽唯独没料到这个,索林暗喜自己扳回了一局。


瑟兰迪尔细细研究他期间,他努力保持住真诚脸,禁止面露喜色。索林仍能从唇上尝到精灵的味道,烫的,带有股泥土的气息。承认就承认吧,他一点都不后悔——面对如此撩人的瑟兰迪尔他怎么可能后悔呢?


决定索林并不是要欺骗自己,瑟兰迪尔最终回答了“我愿意”。他微微扬起唇角,不期然的笑容柔软腼腆,简直是个公然邀请了。


索林的心脏蹦到嗓子眼。


“我还能吻你吗?”他知道自己正恬不知耻地盯着瑟兰迪尔的嘴唇瞧,可他不能自已,已然彻底和尊严彻底吻别了。


瑟兰迪尔翻翻白眼,姿态放松卸去了戒备,向索林露齿而笑,狂热危险。索林享受着胜利的喜悦,欺身上前。


“你何不试试看自己找出答案呢?”精灵王说。


索林眼神狐疑,似乎正被诱入什么圈套,半真半假的问:“你不会打算揍我吧?”


瑟兰迪尔开怀地大笑起来,一把捉住索林的长袍前襟。只是一扯,将索林拖到面前,自己倒在了身后的床上,索林紧紧贴在了他两腿之间。


无需鼓励,他再度将嘴唇碾在了一起,更加温存,意味深长。他不善言辞,但也许行动能替他表明说不出口的一切。


瑟兰迪尔在他身下如水一般舒展开来,躺在索林怀中修长放松。他们的嘴紧贴彼此不放,迷失在了快gan当中,直到索林放开他,喘息着用鼻尖拱动瑟兰迪尔下颌处的光滑肌肤。在那里他印下了渴切的吻,流连过颈子的弧度和圆吅润肩头,然后被长袍领口阻止了继续亲近他的滚热皮肤。


瑟兰迪尔热情地拱起腰身追逐索林划过他锁骨的粗糙唇吅瓣和胡须,他的手毫无预警地溜入丝袍之下找到了瑟兰迪尔腿gen敏感脆弱的肌肤。他做梦都肖想过它们的柔软与温暖,但即便最鲜活的想象都无法与实体相媲美。他ai抚,膜拜,贪婪的手分开瑟兰迪尔的长袍,探索起了那里的皮肤。


精灵王猛然发现自己在索林的抚摸下变得赤luo且易受伤害,不由得睁大双眼,索林因此动弹不得,暗自回想是否哪里显露出不确定。


“你确定想要?”


答案要是“不”的话索林大概会因此殒命。瑟兰迪尔浑身赤luo地躺在他身下,纤长柔韧,筋吅肉吅紧凑,满是带有欺骗性的力量感。唯一能称之为柔软的唯有他的皮肤,他丝缎般的长发,他因为生产而依旧圆吅润的小腹。


索林毫无悔意,唯恐自己的恋慕在瑟兰迪尔笑容中表露得一览无遗。


“我孩子降生时我信任你。我也信任你照料我的儿子。那么在这件事上我同样能信任你,”精灵王抬起一条长tui绕在索林腰上,指尖抠进索林背后的肌肉。几乎是戏谑地目光盈盈,说:“希望这次我不会中招。”


索林心脏为此漏跳一拍,简直不能更兴奋了。“还没有而已,”他说着露出狼一般的笑容,瑟兰迪尔震惊地眨了眨眼,而后回应了他。


他的双眼明亮湛蓝,再不是索林一直以为的冰蓝色,显得温柔愉悦。索林的手每爱fu一次,他浓黑的睫毛便要抖一抖,颊边的红晕一直没能退去。


索林终于能够承认:瑟兰迪尔真是好一个尤物。


并且有待他采撷。

+++

夜晚结束的太快。


意识到前,整个王国已然苏醒,生气勃勃的喧嚣和白日里的现实扰乱了他们新得的安宁。陶瑞尔不知死活地狂敲瑟兰迪尔寝殿大门,瞬间惊醒了索林。他从瑟兰迪尔身旁挑起,就跟陶瑞尔知道他俩黏得严丝合缝,皮贴着肉似的,抹开了缠进嘴里的金发。


那天早晨缓慢又毫无目标,谁也不想过快地离开对方。瑟兰迪尔从陶瑞尔手里接回莱戈拉斯,花了整个早上把他搂在胸前晃来晃去,轻声哼唱着精灵语,尽管并不熟悉那甜蜜的旋律,但这完全不妨碍横躺在床,懒散餍足的索林猜出其中含义。


这种感觉没能维持很久。几个小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伊鲁伯觐见厅的高台上,比尔博和巴林一左一右,垂眼望向精灵王和他的侍从。


瑟兰迪尔包裹在一袭织金长袍中显得精致无比,莱戈拉斯蜷在他胸前,虽然不能具体指出分别,但他看起来和索林记忆中几周前的那个精灵王完全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索林看待他的方式已经不同。他变得更温暖,更柔和,照亮了伊鲁伯厅堂中的黑暗。他的眼神敏锐了然,一直没有离开索林的脸。


独处时他们已经道过别,亲昵的,只是索林和瑟兰迪尔而已,然而礼仪要他必须目送他们的离去。巴林基本代他说了所有该说的话,索林很高兴自己想对瑟兰迪尔倾诉的早已躲在被单下喁喁道尽。


客套话说完,礼物也交换完,巴林来不及制止,索林便走下高台,不假思索地托住瑟兰迪尔洁白面庞。


随从们惊得一跳,手指握住长弓搐动不停,陶瑞尔却抬手示警,所有人都僵住了。


瑟兰迪尔扎眼,他也很吃惊,不过完全与不悦无关。


“我会想你的,”索林坦诚地轻声道,彻底抛弃了所有礼节。


瑟兰迪尔忍不住微笑,淡淡地回答:“我也一样。”


索林转向莱戈拉斯,握住了他胖胖的小拳头。宝宝一如既往地乐于有人关注,手舞足蹈地踢中了瑟兰迪尔的肚子。瑟兰迪尔一脸不满,索林哈哈大笑。“你要和我挥手说再见吗莱格拉斯?”他低声道。宝宝神色茫然,大蓝眼睛噼咔噼喀的。“不要么?那就下次好了。乖乖听你Ada的话。”


他飞快地亲了亲他嘟嘟的脸蛋,趁自己还能办得到时后退开来。


“我很快就去看你,”他说。“到时再见了,”瑟兰迪尔说着行了一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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